卫孙文子聘于鲁，公登亦登。
卫国的孙文子到鲁国进行国事访问，鲁襄公登上台阶，他也同时登上台阶。
叔孙穆子趋进曰： 诸侯之会，寡君未尝后卫君也。
鲁卿叔孙穆子快步上前对孙文子说： 各国诸侯聚会，敝国君主从来没有列在卫君后面。
今子不后寡君一等，寡君未知所过也。
现在您不比敝国君主后一步，敝国君主不知道有什么过错。
子其少安。
请您稍慢一点。
孙子无辞，亦无悛容。
孙文子没有回答，也没有悔改的神色。
穆子退而告人曰： 孙子必亡。
叔孙穆子回来告诉别人说： 孙文子一定会灭亡。
亡臣而不后君，过而不悛，亡之本也。
忘记臣子的身份而不走在君主后面，有了错误又不改悔，这是灭亡的根源。
或曰：天子失道，诸侯伐之，故有汤、武。
有人说；天子失去治国之道，诸侯起而讨伐，所以才有商汤、周武王出现。
诸侯失道，大夫伐之，故有齐、晋。
诸侯失去治国之道，大夫起而讨伐，所以才有田氏代齐、三家分晋的事。
臣而伐君者必亡，则是汤、武不王，晋、齐不立也。
如果做臣子却讨伐君主的人必定灭亡，那么商场、武王就不能称王天下，韩、赵、魏三家和田氏也不能立国了。
孙子君于卫，而后不臣于鲁，臣之君也。
孙文子在卫国掌握了君主的权势，后来又不以使臣的身份对待鲁君，他名义上是臣子而实际上成了君主。
君有失也，故臣有得也。
君主有失，所以臣子有得。
不命亡于有失之君，而命亡于有得之臣，不察。
不断定有失的君主灭亡，却断定有得的臣子灭亡，这是不明察。
鲁不得诛卫大夫，而卫君之明不知不悛之臣。
鲁国不能处罚卫国的大夫，而卫君的明察又识别不了不知悔改的臣子，孙文子虽然有忘记使臣身份和不知悔改这两种表现，又怎么会灭亡呢？
孙子虽有是二也，臣以亡？
鲁国不能处罚卫国的大夫，而卫君的明察又识别不了不知悔改的臣子，孙文子虽然有忘记使臣身份和不知悔改这两种表现，又怎么会灭亡呢？
其所以亡其失，所以得君也。
他正是因为忘记了自己的这种过失，所以才能取得君主的权势。
或曰：臣主之施，分也。
有人说：君臣的设立是名分制度规定的。
臣能夺君者，以得相也。
臣子能夺得君主的位置，是因为他比君主更得民心。
故非其分而取者，众之所夺也；辞其分而取者，民之所予也。
所以不属本分而取得的，是民众要夺回的；辞去本分而取得的，是民众所给予的。
是以桀索岷山之女，纣求比干之心，而天下离；汤身易名，武身受詈，而海内服；赵咺走山，田氏外仆，而齐、晋从。
因此夏桀索得珉山的琬、琰二女，商纣取出比干的心脏，结果天下人都离心离德；商汤自身改变姓名，武王自身受到责骂，结果海内的人都臣服了；赵盾进山避难，田氏出外当仆人，结果齐、晋两国民众都归附他们。
则汤、武之所以王，齐晋之所以立，非必以其君也，彼得之而后以君处之也。
那么成汤、武王之所以称王天下，田氏和三晋中的赵氏之所以立国，原因不一定在他们原来的君主身上，而是成汤他们得到民众拥护以后才当上君主的。
今未有其所以得，而行其所以处，是倒义而逆德也。
现在孙文子还没有得到民众的拥护，却像君主一样去做，这是违反义和德的。
倒义，则事之所以败也；逆德，则怨之所以聚也。
违反义，是事情失败的原因；违反德，是怨恨聚集的原因。
败亡之不察，何也？
连失败和灭亡都不了解，为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