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出于一,所为各异,有鸟有鱼有兽,谓之分物。
万物都出自于这个 太一 状态,成形以后各不相同,有飞禽、走兽、游鱼,这就称之为 分物过程 。
方以类别,物以群分,性命不同,皆形于有。
以后又可根据不同的种类将它们区分开来,它们的物种、群体和生命形态也各不相同,但表现为有形这点上是一致的。
隔而不通,分而为万物,莫能及宗,故动而谓之生,死而谓之穷,皆为物矣,非不物而物物者也,物物者亡乎万物之中。
各类物种因种类不同而互相阻隔不贯通,于是显示出它们的千差万别,并再也无法返回到它们原本那种混一的状态。所以万物均处于它们的生命运动状态,这也就有了 生 ,而 死 便是万物生命运动的终结。这些物种无论处在何种生命状态下都属有形物体,而不是虚无的物质,创造物的东西,造物者似乎已消失在万物之中了。
稽古太初,人生于无,形于有,有形而制于物。
考察天地未分的时候,人类从无中产生,表现为有形,一旦有了形体,就受物质的制约。
能反其所生,若未有形,谓之真人。
如果能够再返回到产生人的根本境地,就像没有形体的人那样,这样的人就叫 真人 。
真人者,未始分于太一者也。
真人是尚未与 太一 分离。
圣人不为名尸,不为谋府,不为事任,不为智主,藏无形,行无迹,游无朕。
圣人不做名誉的承受者,也不做谋略的储藏者,不做事情的执行者,更不做智谋的主人;他隐蔽时没有形体,行动时没有影迹,遨游时没有徵兆。
不为福先,不为祸始,保于虚无,动于不得已。
他不为福先也不为祸始;他保持着无形状态,行动完全出于自然。
欲福者或为祸,欲利者或离害。
想要获得幸福的人有时却获得了灾祸,想要获得利益的人有时却遭受了损害。
故无为而宁者,失其所以宁则危:无事而治者,失其所以治则乱。
所以不如 无为 , 无为 倒能使人安宁,失去 无为 倒反而危险。这就像无事治理天下,有事天下混乱一样。
星列于天而明,故人指之;义列于德而见,故人视之。
星辰排列在天空上闪闪发光,所以人们能够对它指指点点;义通过品行道德表现出来,所以人们总关注着它。
人之所指,动则有章;人之所视,行则有迹。
人们所指点的星辰,运行有它的轨迹;人们所关注的行义,行动有它的规矩。
动有章则词,行有迹则议,故圣人掩明于不形,藏迹于无为。
因为星辰运行有它的轨迹,所以就引起人对星辰的评论;因为行义有它的规矩,所以就引起人对行义的议论。而圣人则将自己的光辉掩藏在无形之中,将形迹隐藏在无为之中。
王子庆忌死于剑,羿死于桃棓,子路菹于卫,苏秦死于口。
王子庆忌因勇武死于刀剑之下,后羿因喜猎而被桃木棍子打死,子路则因勇忠而被人剁成肉酱,苏秦因摇唇鼓舌被人杀害。
人莫不贵其所有,而贱其所短,然而皆溺其所贵,而极其所贱,所贵者有形,所贱者无朕也,故虎豹之强来射,蝯貁之捷来措。
人没有不是推重张扬他的长处,而掩盖看轻他的短处的;因而常常沉醉得意于他自以为的长处和优点,而掩饰遮盖自以为低贱的短处和缺点。
人能贵其所贱,贱其所贵,可与言至论矣。
那些值得推重张扬的长处往往因表现出来而显得有具体特征,而那些短处缺点因被掩饰遮盖而不为人所见。
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,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,故通性之情者,不务性之所无以为;通命之情者,不忧命之所无奈何;通于道者,物莫不足滑其调。
然而正是由于推重张扬长处,显得有具体特征而导致祸害:虎豹就因具有勇猛强大的长处和特征而招致射猎,猿猴就因具有敏捷灵巧的长处和特征而招致捕捉。那么反过来,如果一个人能推显他的短处而不张扬他的长处优点,就可以和他谈最高深的 道 的理论了。自信的人是不能用诽谤赞誉来改变他的志向的,知足的人是不能用权势利益来诱发他的欲望的。所以通达天性的人是不会追求天性所做不到的事情的,懂得命运的人是不会担忧命运本身所无法左右的事情的,通晓道体的人是没有外物能够搅乱他的内心和平的。
詹何曰: 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。
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。
詹何说过: 还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很好而国家治理得很差的事,也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很差而国家治理得很好的事。
矩不正,不可以为方;规不正;不可以为员;身者,事之规矩也,未尝枉己而能正人者也。
矩尺不正就不能划出方形,圆规不标准就无法画出圆形来。自身的修养就像上述说的矩尺圆规,没听说过自身不正而使别人端正的事。
原天命,治心术,理好憎,适情性,则治道通矣。
溯源天性、端正心术、理顺好憎感情、调适情性,那么治国之道就通畅了。
原天命则不惑祸福,治心术,则不妄喜怒;理好憎则不贪无用,适情性则欲不过节。
溯源天性就不会被祸福迷惑,端正心术就不会喜怒无常,理顺好憎感情就不会贪求那些于本性无用的东西,调适情性这欲念就不会没有节制。
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,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,不贪无用则不似欲用害性,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。
不被祸福所迷惑则行为就能动静循理,不喜怒无常这赏罚就不会出偏差,不贪求于本性无用的东西就不会因物欲而伤害本性,欲念有节制就可怡养天性而知足。
凡此四者,弗求于外,弗假于人,反己而得矣。
这四个方面,都不能从外界求得,也不必借助别人的力量,只须立足自身就能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