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四十里,泊于七里滩。
又行四十里,停泊在七里滩。
是日共行六十五里。
这天共行了六十五里。
自入舟来,连日半雨半晴,曾未见皓日当空,与余病体同也。
自从从衡州上船以来,连日半雨半晴,未曾见着过明日当空的天气,与我这病体情形相同。
十二日平明发舟。
十二日天亮时开船。
二十里,过冷水滩。
行二十里,经过冷水滩。
聚落在江西岸,舟循东岸行。
村落在江西岸,船顺着东岸行。
是日天清日丽,前所未有。
这天天气晴朗,日光明丽,是前些日子所没有过的。
一舟人俱泊舟东岸,以渡舟过江之西岸,市鱼肉诸物。
一船的乘客都在江东岸下了船,坐渡船到西岸去购买鱼、肉等各种物品。
余是时体亦稍苏,起坐舟尾,望隔江聚落俱在石崖之上。
这时,我的身体也稍稍康复了些,起来坐在船尾,向江对面望过去,村落都在石崖的上面。
盖濒江石骨嶙峋,直插水底,阛闠之址,以石不以土,人从崖级隙拾级以登,真山水中窟宅也。
江边的石崖嶙峋尖峭,向下直插水底,店铺房屋的基址,在石头上而不在泥土上,人们从石崖上一层层的缝隙间拾级往上登,真是个山水环抱中众民聚居的特殊地方。
涯上人言二月间为流贼杀掠之惨,闻之骨竦。
岸上的人说,二月间这地方被流窜的盗贼杀掠得很惨,我听了毛骨惊然。
久之,市物者渡江还,舟人泊而待饭,已上午矣。
许久,去买物品的人渡江回到船上,而船夫仍停泊着等候吃饭,这时已上午了。
忽南风大作,竟不能前,泊至下午,余病复作。
忽然南风猛烈地刮了起来,船竟然不能往前航行,一直停泊到下午,我的病重新发作。
薄暮风稍杀,舟乃行,五里而暮。
傍晚风稍小了些,船才起航,行五里天便黑了。
又乘月五里,泊于区河。
又乘月行五里,停泊在区河。
是晚再得大汗,寒热忽去,而心腹间终不快然。
这天晚上我再次出了身大汗,寒热忽然消散了,但胸腹中始终不爽适。
夜半忽转北风,吼震弥甚,已而挟雨益骄。
半夜时忽然转刮北风,而且吼震得更加厉害,不久风夹杂着雨刮得更加猛烈。
是日共行三十里。
这天共行了三十里。
十三日平明,风稍杀,乃行。
十三日天亮后,风势稍减,于是开船。
四十里,为湘口关。
行四十里,为湘口关。
人家在江东岸,湘江自西南,潇江自东南,合于其前而共北。
这里人家分布在江东岸,湘江从西南流来,潇江从东南流来,汇合在湘口关前折往北流去。
余舟自潇入,又十里为永之西门浮桥,适午耳,雨犹未全止。
我乘的船从汇流处进入潇江,又行十里到永州府城的西门浮桥下,正好是中午,雨还未完全停。
诸附舟者俱登涯去,余亦欲登陆遍览诸名胜,而病体不堪,遂停舟中。
其余乘客都登岸离去,我也想登陆游览各处名胜,然而病体使得我不能行动,于是留在船中。
已而一舟从后来,遂移附其中,盖以明日向道州者。
随后有只船跟着来到,我便换乘到那船中,这是为了明天能前往道州。